什麼是哈斯圖？把六十四卦讀成一張變化的地圖

在六門起卦，你得到的是傳統的結果——本卦、變爻、之卦。而在解讀的一側，還有一樣舊時刻本從未有餘地印下的東西：一幅圖，六十四個小點，其中一個亮著。這幅圖不是裝飾，它是一張“變化的地圖”。它所屬的那類圖，在數學裡有個名字——哈斯圖（Hasse diagram）。本文要談的，就是怎麼讀它，以及讀懂它，能為一段與《周易》獨處的靜時補上什麼。

哈斯圖是什麼

哈斯圖是數學家畫“偏序”的通行辦法。所謂偏序，是把一堆東西排出高下，卻不要求任意兩者都可比。畫法只有三條：每個元素是一個點；較大者置於較高處；唯當一者“直接覆蓋”另一者——即高者更大、且二者之間別無所隔——才在它們之間連一條邊。凡是順著邊一路向上便能推知的關係，一概不畫，於是圖面清爽：它只顯出每一“步”，更長的路途，留給你自己走出來。

這想法安靜，卻有力：給一個集合定下次序，再定下“一步”的含義，哈斯圖便把整個結構——每個元素、每一次直接的過渡——化成一眼可納的形狀。要把六十四卦如此畫出，只需議定兩件事：什麼叫“更大”，什麼叫“一步”。

給六十四卦定序

把每一卦寫成六爻，次序便自己浮現。不妨約定：若甲卦的陽爻只落在乙卦陽爻所在位置的一個子集裡——即乙為陽處甲亦為陽，而乙另有至少一處為陽、甲卻為陰——便說甲在乙“之下”。純陰之坤伏於萬卦之底：它全然不予陽。純陽之乾高居萬卦之巔：它一無所吝。兩極之間，多數卦與一些卦可比、與另一些卦不可比——這正是此序為“偏”、而非一架直梯的緣由。

再說“一步”。當甲恰好比乙高出一級——一根陰爻燃為陽，別無所動——便說甲覆蓋乙。這條覆蓋關係就是圖上的一條邊，而它恰恰是一個變爻：整個易學賴以立足的、轉化的最小單位。一陰化陽，是在圖上向上走一步；一陽化陰，是向下走一步。

七層之秩

既然每一步都恰好使陽爻之數增減其一，圖便自然按陽爻數分層。以陽爻之數給六十四卦分層，得七秩：無陽者一（坤），一陽者六，二陽者十五，三陽者二十，四陽者十五，五陽者六，全陽者一（乾）。1、6、15、20、15、6、1——正是二項式係數，楊輝三角的第六行，合為六十四。坤獨處其底，乾獨踞其巔，二十卦陰陽相持的寬闊中帶，橫陳於兩極之間。

若你讀過《易經》即六維超立方體一文，這幅圖便是同一物件換了個角度看。超立方體把六十四卦畫成一張無向的網——每卦連著六個鄰卦，各差一爻。哈斯圖用的是同一批邊，卻給它們添了上下之勢：向上趨陽，向下趨陰。結構分毫未增，只是把一個方向顯了出來。立方體告訴你誰與誰相鄰；這張秩之圖，告訴你每一步偏向何方。

把方向讀進圖裡

觀想的分量正在這裡。你這一卦的秩——它坐得多高——無非是它攜帶多少陽；而這個數，悄悄替它的六扇門分了類。一卦若有 k 根陽爻，便恰有 k 扇門通向下方（每扇釋放一陽為陰），六減 k 扇門通向上方（每扇燃起一陰為陽）。立於乾，純陽在巔，六門皆下——再無陽可聚，只有陽可散；立於坤，純陰在底，則門門向上；立於中段寬闊之處，門便分作兩路：有的一步趨盛，有的一步趨柔，兩者之間的分寸，一望而知。

一次有數個變爻的佔問，在這張圖上便是一段短短的行走——自本卦起，沿幾條邊，走到它所成的之卦。因上行燃陽、下行釋陽，這段路的淨向便說出了單看兩卦所能藏住的一件事：這一變，總體是聚攏，還是舍放，聚舍又有幾分。

拓撲檢視：一處可立之地

這一切都不預言什麼，也無意預言。拓撲檢視給的是方位。你起卦時，本卦是那個亮起的點——你在此處——六個鄰卦在四周被點亮；若有爻變，你所抵達的之卦也一併標出。你可以拖動全圖平移，放大你所在的一隅，讀出任一高亮點上的卦名與卦序；每個鄰卦都是一扇可推開的門，看它通向何方。孤立地看，一卦容易被讀成一紙判詞；作為這張圖上的一點看，它便成了一個位置——在一片自純然承順伸展到純然創發的場裡，一個有其秩、有其六門、門門各朝一向的位置。不必起卦，你也能在六門圖鑑裡把整片場走一遍；也可以帶著一個真實的問題，用六門法器把它穩穩託在眼前。

哈斯圖不是藏在卦裡的密傳，它只是把卦畫從來就有的結構，畫成了一幅最樸素、也最誠實的圖：六十四種狀態，自至靜排到至動，每一種都與它的六個鄰居各差一變。古人逐卦地走這張地圖；這個檢視，不過是讓你有那麼一刻，看見自己正立於其中的整片地勢。

在圖上找到你自己

讀懂一張地圖，最穩妥的辦法是先在圖上找到自己。帶一個問題去六門起卦頁，得你的卦，再讓目光在解讀旁的那幅圖上停一停：你在陰陽之間的秩，你的六扇門，哪幾扇向上、哪幾扇向下。卦，告訴你身在何處；圖，告訴你朝各個方向誠實地走一步，各有什麼在等著——所有方向，同時在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