爻、經卦與六十四卦：一卦是怎樣搭起來的

只要與《易經》打過照面，你就見過它的卦：印在六十四篇每一篇旁的那一小疊實線與斷線。它們看著像一套你無從破解的密碼。其實這套密碼很簡單，學會讀它大約只需十分鐘。本文把一卦從頭搭起——先是一爻，再到八經卦，最後是六十四卦——好讓你下次見到的卦，是一個你讀得懂的結構，而非一個靠死記的字元。（這部書本身是什麼、從何而來，可先看《什麼是易經》。）

兩種爻：陰與陽

一切始於一個分別。一爻，要麼是實線——一筆不斷，稱陽；要麼是斷線——中有缺口的兩短筆，稱陰。整套字母表只此兩個字母。

陽是主動、發端、明的一面；陰是柔順、承受、隱的一面。兩者無所謂高下善惡，也無一能離另一而存——這一對命名的是關係，不是等級。讓這兩種爻相組合，所得便是整部《易經》；而它們做的頭一件事，就是疊。

六爻相疊，自下而上

一卦是六爻上下相疊。對初學者，最要緊的一條規矩是讀的方向：卦自下而上搭起，也自下而上讀。你先畫的一爻在最下，稱初爻；末畫的一爻居頂，稱上爻。整卦如草木自根而上生長。

這要緊，因為爻的位置本身帶著意思。初爻是一件事的開端、是地基；上爻是它的極成或將過。同是一根陽爻，在下與在上意味不同；把疊放的次序顛倒，便是另一卦。六個爻位，位位或陰或陽，是每一次解讀所倚的框架。

八經卦

在單爻與整卦之間，還有一個關鍵的中間單位：經卦，三爻一疊。三根二值之爻得二的三次方——八——種組合，這八個經卦（八卦）便是整套系統的常用詞彙。每一經卦各有卦名、一個自然之象，與一族聯想：

• ☰ 乾——天，三陽：純然的動、天、發端。
• ☷ 坤——地，三陰：純然的順、地、承載。
• ☳ 震——雷：奮起，驟動。
• ☵ 坎——水：險陷，流。
• ☶ 艮——山：靜止，界限。
• ☴ 巽——風：巽順，漸入。
• ☲ 離——火：明，附麗。
• ☱ 兌——澤：悅，開，交。

起步時不必把這些背下，但認得這八個象，是初學者最事半功倍的一件事——因為一卦，實實在在就是兩個經卦。

上卦與下卦

精巧之處正在這裡。取任一卦的六爻從中剖開：下三爻為下卦，上三爻為上卦。每一卦都是一對經卦，其義大半出自兩者之間的關係——兩個自然之象並置，作一幕小小的景象來讀。

第十一卦泰是地在天上：坤居上、乾居下，兩力相向而傾，氣交而通，故為和。把這一對倒過來成天在地上，便得其反——否，兩力相背而分。擔綱解讀的正是這個象：同樣兩個經卦，排布一變，其義相反。學會把一卦看成“甲在乙上”，一堵爻牆便化作一句讀得通的話。

卦數為何是六十四

算術到此閉合。一經卦是三爻、八種可能，一卦則是兩經卦相疊——上卦八選一乘下卦八選一——正是六十四。換個數法：六爻各自或陰或陽，二的六次方，同樣是六十四。兩種數法結果相同，因為它們描述的是同一個物件。

這份完備，是這套系統安靜的奇處。六十四卦並非誰精選出的一批吉象，而是六爻陰陽一切可能的排布，是一個小小二值宇宙的窮舉。兩個純極為它劃界：第一卦乾純陽，第二卦坤純陰。其餘無不是糅合，從近乎周備的第六十三卦既濟一路到它的諸般反面。正因這份窮盡無遺，六十四卦也可畫成一個六維立方體，每卦恰有六個鄰卦——這一視角，見《六十四卦即超立方體》。

從結構到解讀

結構只是故事的一半。當你能把一卦看成六爻相疊、兩經卦相配，下一門功夫便是解讀：先讀哪段文字、變爻如何安放、這整件事又所為何來。其讀法次序，正是《怎樣讀一卦》的題目。

要讓這一切紮下根，最快的辦法是去看真卦。在六門圖鑑裡漫步，留意每一卦中的經卦搭配；或者，當你有一個值得靜觀的問題時，去六門起卦頁問一卦，看六爻自下而上，疊成一個你如今真能讀懂的結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