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化

黑化是鍊金大功的第一階，也是最暗的一階——瓶中之物腐壞、化為一團黑而無形的質料的階段。在古時的行家看來，這場腐爛並非失敗，而是必需的地基：不曾被徹底打散者，無從被重新組合成金。黑，不過是一切顏色仍被埋著、未經分離、靜候之時的樣子。在這件法器裡，黑化標示天梯最低的一段——一次起卦中，七種稟性尚無一、或幾近無一被煉化。

身在此處並非恥辱，儘管它常令人覺得像是恥辱。它只意味著：原料齊備而未經觸動，整場功夫都還在前頭。落在這一段的卦，往往顯得沉重而未分化，彷彿萬物同時被縛，抽不出一根可以理清的線。那份沉重是訊息，不是判決；它標記一個開端，而非一紙定讞。

此階專屬的功夫只有一件：誠實——平實地看見究竟是什麼在束縛你，不急於修補，也不急於裝點。腐熟，即那使僵硬之物緩緩變軟的過程，本身就是起手的一著，無法跳過。這是對卦所處之地的描述，不是攀出此地的處方，也不是對下一步的許諾。把自己的狀態讀作黑化，主要是允許自己停止假裝，用沉穩的眼，看那黑色的質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