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

在迦勒底序裡，月是第一重，也是離大地最近的一層——精神與物質相觸的門檻。古人依視行快慢排列七曜，月行最疾，故居梯底：上升時最先遇見它，下降時最後離開它。它的金屬是銀；銀之屬月，不在堅硬，而在它如何忠實地接光、返光。銀隨所觸之物變暗變亮，正如潮水隨一股自己從未選擇的牽引而漲落。這正是月的全部天性——承接。

這重門的束縛，正是這份借來的動勢：那被我們誤認作“自己”的、不由自主的心緒起伏。煉化它，不是把水面壓平，而是認出那個看著水面起伏的觀照者。此處的恆常，不是從此無感於潮汐，而是不再以潮汐命名自身。日常的功夫極小——在你對一陣路過的天氣說“我是”的那一刻，把它認出來。

一次起卦裡，這重若顯束縛，說的是一段被裹挾的時節：應物而動、隨注入之物變形，這裡沒有評判，只有一面舉起的鏡子。若顯已煉，則是同樣起伏的心緒之下，多了一分穩定的觀照。上升與下降，同受尊重。過月之門而上，是不再把浪認作海；由此門而下，是凝固之功——讓已澄清者取得形體，如銀承接月光，使人帶著節律而非躁動重返日常，懂得何時耕種、何時休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