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星

在迦勒底序中，水星居第二重，是心智與訊息之層——那在高低之間往返、翻譯、周旋、連絡的機敏之力。它的金屬是水銀：唯一不肯定形的金屬，液態、流動、銀亮，越想攥緊越從指縫溜走。鍊金術士對它又愛又疑，因它能溶解他金、居間促成一切反應，自身卻不守任何固定之形。這份雙面，正是此層全部的功課——同一種靈便，既讓思維通達四方，也讓它可以走得彎曲。

這重門的束縛是機詐：把聰明拗成迂迴，只因那條直路讓人覺得無所遁形。煉化它，不是變得遲鈍或簡單，而是終於讓言語與思想走上同一條路。所行之功是蒸餾——火逼走渾濁黏膩者，凝下的是一味清液，透明，卻不比先前鈍。此處的正直不是鋒利的反面，而是無所隱藏的鋒利。

一次起卦裡，水星若顯束縛，說的是一段用聰明替自己遮掩的時節：不真卻能取勝的言辭，跑得比誠實更快的頭腦；卦只是舉鏡，並不斥責。若顯已煉，則是思維清澈而直行。過此門而上，是問自己：我的聰明在服務真實，還是替我遮掩？由此門而下，是信使的差事——把高處提純之物譯回低處聽得懂的話，學會說人的語言而不摻假。